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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集 傩煞二旧事（第1页）

第二天一早，村长果然带着林默去了祠堂。

祠堂在村子中央，是一座比普通民居大得多的建筑，青砖灰瓦，飞檐斗拱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写着“陈氏宗祠”。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落，正殿供奉着陈氏祖先的牌位。

而在偏殿里，林默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——傩戏面具和道具。

整整一面墙，挂着上百个面具。有狰狞的鬼神，有威严的神将，有滑稽的小丑，每一个都栩栩如生，色彩鲜艳。面具的眼睛部位是空洞的，盯着那些空洞看久了，会有种被注视的错觉。

“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。”村长指着面具，“最老的那些，”他指向最上面一排，那些面具颜色己经暗淡，木头开裂，“听我爷爷说，是明朝的东西。”

林默举起相机拍照。闪光灯在昏暗的祠堂里闪烁，面具在强光下更显诡异。他注意到，有些面具的嘴角有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
“这些污渍是……”

“朱砂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默转身，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男人站在门口。他五十多岁，身材瘦高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伤疤，让他的表情永远显得阴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，他脸上戴着一个半脸面具——不是傩戏面具，而是一个简单的木制面具，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。

“这位是傩戏班主，陈师傅。”村长介绍，“村里现在唯一还会全套‘送煞’仪式的人。”

陈师傅点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他走到面具墙前，取下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神面具，轻轻抚摸：“朱砂是用来开光的。每个面具在仪式前，都要用朱砂点睛，赋予它神力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声带受过伤。

“陈师傅，能跟我讲讲‘送煞’的具体流程吗？”林默打开笔记本。

陈师傅看了村长一眼，村长点点头。三人走到祠堂的院子里，在石凳上坐下。清晨的阳光穿过天井，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但祠堂里依旧阴冷。

“送煞，送的是煞气，也是孤魂。”陈师傅缓缓开口，“闰月阴气重，那些没人祭祀的亡魂会在山里游荡，找替身，找宿主。我们做傩戏，跳傩舞，是要请神将下凡，把这些孤魂收服，超度它们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“仪式要多久？”

“三天三夜。第一天请神，第二天驱邪，第三天送煞。”陈师傅说，“最重要的是第三天的‘破煞’，要选一个阴时阴刻，由主祭戴上‘开山’面具，跳‘破煞舞’，把所有的煞气都引到自己身上，再一刀斩断。”

“引到自己身上？那主祭不会……”

“会折寿。”陈师傅平静地说，“所以历代班主都活不过六十。我师父五十八岁走的，我父亲五十六。”

林默肃然起敬。这不是表演，这是真正的牺牲。

“三年前的那次仪式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
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村长猛地站起来：“林同学，这些事……”

“让他说。”陈师傅打断了村长，“三年前的事，该有个了结了。”

他摘下半脸面具，露出完整的脸。那道伤疤更显狰狞，但林默注意到，他的眼睛是红肿的，像是刚哭过。

“三年前，闰月十五，我们照例做‘送煞’。但那年的煞气特别重，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村里有个姑娘，叫小雅，在仪式前一个月，在村西头的河里淹死了。”

林默想起村长说的“不要靠近村西头的河边”。

“按规矩，横死的人要在‘送煞’仪式里一并超度，否则会成厉鬼。小雅的父母求我，让我在仪式里加一个环节，专门送她。”陈师傅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我答应了。”

“仪式进行到第三天，到了‘破煞’的关键时刻。我戴上‘开山’面具，开始跳破煞舞。那天晚上下着雨，戏台很滑。跳到一半时，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，脚下一滑……”

他闭上眼睛：“我摔倒了。面具摔碎了，戏台的柱子也断了一根，整个台子塌了一半。仪式中断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”陈师傅睁开眼睛，眼里满是痛苦，“小雅的魂没送走。她成了滞留人间的孤魂，而且因为仪式中断，她的怨气被激化了。从那以后，村里就开始出事。”

村长接过话头：“先是有人半夜听到河边有女人哭，然后有家畜莫名其妙死亡，接着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有人被‘上身’了。”

“鬼上身？”

“第一个是村东头的陈老栓。他在河边放牛，回来后就不对劲，说话声音变成女声，说自己冷，说河水好冰。我们请陈师傅去看，陈师傅说，是小雅上了他的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