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人,对安能的贪婪和弱点了如指掌,他可能利用了安能对那颗‘神石’的渴望,设下了一个圈套。”林风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知道安能的每一个秘密,甚至,他本身就是安能秘密的一部分。”
王老五听得瞠目结舌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无瑕?这番条理清晰、鞭辟入里的分析,就算是府衙里的刑名老手,也未必能说得出来!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从门外幽幽传来:“李捕快此言,倒是颇有见地。”
“谁?!”王老五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林风也是心头一凛。
只见值房门口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,正是府衙的刘师爷。他手中端着一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,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,显然,他已经在那儿听了有一会儿了。
“刘……刘师爷,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王老五赶紧站起身,有些手足无措,偷偷在背后捅了捅林风,示意他别乱说话。
刘师爷摆了摆手,示意王老五不必拘谨,缓步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在林风的脸上打了个转,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,但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赞许。
“老夫方才处理完一些文书,见这边灯火未熄,便过来瞧瞧。不成想,竟听到了李捕快这番高论,当真是让老夫……受益匪浅啊!”刘师爷将茶杯放到桌上,目光扫过林风画满符号的麻纸,微微颔首。
李无瑕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一阵局促,林风却强压下这股不适,站起身,对着刘师爷拱了拱手,谦逊道:“师爷过奖了。晚辈也只是根据现有的一点皮毛线索,胡乱揣测,当不得真,当不得真。”
“胡乱揣测?”刘师爷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能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散乱线索,一一串联,并从中推演出凶手可能的性情、动机乃至作案手法,这可不是一句‘胡乱揣测’就能轻易办到的。李捕快这份洞察秋毫的本事,怕是连张捕头,也要自叹弗如了。”
王老五在一旁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。刘师爷在府衙里是出了名的眼界高,等闲之人根本不入他的法眼,今日竟对李无瑕赞不绝口,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!
林风心中暗道,自己刚才情不自禁地运用了现代犯罪心理画像的雏形,虽然已经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词汇去表述,但其中蕴含的逻辑思辨和分析角度,对于初次接触的古人而言,其冲击力可想而知。
他端起酒碗,又饮了一大口,试图用酒精的辛辣来平复内心的波澜。经过刘师爷这么一打岔,他脑中原本有些模糊的念头,反而更加清晰起来。
“师爷,王哥,”林风放下酒碗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,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,“我突然想到,我们或许从一开始,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,也最直接的线索!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刘师爷呷了一口茶,饶有兴致地问道。王老五也竖起了耳朵。
“还是宝石!”林风的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“李瑶曾说,安能死前急于筹措巨款,像是要购买什么稀世奇珍。本悟和尚也证实,安能被他认出后,曾得意洋洋地宣称,自己即将得到一颗能带来‘无上力量’的‘神石’。似乎对那宝石表现出近乎疯狂的痴迷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师爷和王老五:“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这颗神秘的宝石!安能费尽心机,不惜得罪那么多人,甚至铤而走险去敲诈本悟,他的最终目的,很可能就是为了得到这颗宝石!”
王老五听得眼睛都直了,失声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安能的死,就是因为这颗宝石?”
“十有八九!”林风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如果安能已经得到了这颗宝石,那么宝石现在何处?是被凶手夺走了,还是被他藏匿了起来?如果他尚未得到,那么,又是谁会因为这颗宝石,而对他痛下杀手?”
刘师爷沉吟不语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片刻后缓缓开口:“泉州自古便是八闽重镇,发展到现在,说是天下第一大港也不为过,各国商贾云集于此,奇珍异宝往来不绝。若真有如此神异的宝石,其价值必定难以估量,牵扯其中的人物,也绝非寻常之辈。”
“正是如此!”林风的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,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案件的核心,“这颗宝石,就是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!它能告诉我们,安能的真正图谋是什么,他究竟触碰了谁的逆鳞,又是什么样的力量,让他不惜赌上一切!”
值房内的油灯,灯芯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摇曳不定,忽明忽暗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接下来,该从何处着手?”王老五被林风的情绪所感染,也有些激动起来,他现在对林风是彻底服了,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下一步的行动。
林风的目光投向窗外,无边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,遮掩了无数秘密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却带着一股穿透黑暗的力量:“我们必须尽快查明这颗宝石的来历和确切下落!除了安能,还有哪些人对这颗宝石虎视眈眈?他们之间,又存在着怎样的利益纠葛?”
这颗被多人提及的宝石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?它真的只是凡俗的奇珍异宝,还是如安能所言,蕴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“特殊力量”?而这股力量,又会将这桩扑朔迷离的命案,引向何等惊心动魄的结局?
林风感到,眼前的迷雾,正随着这颗宝石的线索,缓缓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