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小心翼翼地用撬刀尖端蘸取了少许粉末,凑到鼻尖轻轻一嗅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带着些许甜腥的异样气味钻入鼻孔。他又用指尖捻了捻,粉末质地极为细腻。
他将撬刀递给王老五:“王哥,你经验老道,闻闻这是何物?”
王老五接过撬刀,也学着林风的样子,先是闻了闻,随即脸色猛地一变,又伸出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那粉末,霎时间眉头紧锁:“这……这味道……错不了!是‘软筋散’一类的迷药!”
迷药!
林风心中巨震!若真是迷药,那么安能的死因,便又多了一种可能!赵刚若是在船上用迷药迷晕了安能,之后再将其抛入水中淹死……
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澜,赞许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:“好样的,阿黄!今晚给你加两根火腿……不对,是肉骨头!”
阿黄仿佛听懂了似的,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,得意洋洋地用脑袋蹭着林风的小腿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林风心中感慨万千,当初顶着同僚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,坚持用那些“不合时宜”的方法训练这条土狗,现在看来,这一切的“胡闹”都没有白费!关键时刻,这不起眼的土狗,竟真的立下了奇功!
“看来,这位清风观的赵刚道长,我们是非拜访不可了。”林风目光如炬,声音虽然因为李无瑕的底子而略显单薄,但语气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,却让王老五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。
王老五也回过神来,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兴奋交织的神色:“没错!这牛鼻子老道,肯定有鬼!走,无瑕,咱们这就上紫帽山,好好会会他!”
紫帽山位于泉州城北,山势不算特别高耸,却因其常年紫气缭绕,以及山上那座据说求签问卜极为灵验的清风观而闻名遐迩。山路乃青石板铺就,蜿蜒而上,两旁古木参天,藤萝密布,偶有清泉自山石间潺潺流出,叮咚作响,更添几分清幽。此刻正值初夏,山间野花烂漫,鸟语虫鸣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。
林风与王老五一前一后,沿着山道拾级而上。王老五体力尚可,只是额头见了汗。李无瑕这具身体却是真的不争气,爬了不到半山腰,已是双腿发软,气喘吁吁,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。
“无瑕,你这身子骨……也太虚了点。”王老五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咧嘴笑道,“回头让你嫂子给你炖锅姜母鸭好好补补。”
林风摆了摆手,强撑着说道:“无妨……歇歇便好。”他心中暗叹,这捕快的差事,对这具身体的负荷着实不小。
“你说……这赵刚,如果真是他干的,他图个啥?”王老五从腰间解下水囊,递给林风,“就为了一场口舌之争,丢了面子,就要杀人?修道之人,不是讲究清心寡欲,与世无争吗?”
林风接过水囊灌了几口,清凉的泉水入喉,稍解了几分疲惫。他定了定神,缓缓说道:“对某些人而言,脸面比性命更重要,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、极重声誉之人。况且,我们现在还不能断定,他们之间是否只有这一桩恩怨。”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赵刚被安能当众羞辱后,那铁青的脸色和愤然离去的背影。
那样的恨意,刻骨铭心,岂是轻易能够消解的?
“倒也是,”王老五喘匀了气,点了点头,“那安能平日里嚣张跋扈,眼睛长在头顶上,得罪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。不过,这船上的迷药,可算是个实实在在的把柄了!”
是把柄,但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林风心中却闪过一丝警惕。事情,恐怕不会这么简单。
临近清风观,隐约可以听见悠扬的钟磬之声随风传来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,令人心神不由得为之一清。清风观依山而建,红墙黛瓦,飞檐翘角,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派。
“两位官爷,不知驾临敝观,有何贵干?”清风观山门前,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见他们二人捕快装束,上前稽首行礼,不卑不亢地问道。
王老五亮出腰牌,沉声道:“泉州府衙办案,有桩人命案子,想请贵观的赵刚道长协助调查。”
那小道童听闻“人命案子”四字,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,但很快便垂下眼帘,恭敬地说道:“两位官爷请随我来,家师正在三清殿静修。”
穿过几重清雅的庭院,绕过一道刻着八卦图案的影壁,两人被引至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。殿内香烟缭绕,数名道人正在诵经。小道童将他们引至偏殿,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道袍,头束逍遥巾,面容清癯,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的中年道人,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,手持一柄拂尘,闭目凝神,仿佛入定一般。
此人,想必就是赵刚了。
林风凝神细细打量,试图从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下,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。
赵刚似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,缓缓睁开双眼。那目光,犹如深潭一般,幽邃而平静,不带丝毫波澜地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两位官爷,夤夜到访,不知寻贫道有何要事?”他的声音平缓而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王老五上前一步,开门见山,声如洪钟:“赵道长,我们是为明教安能法师一案而来。据我们查知,案发前几日,安能法师曾上过你从城西渡口租用的一艘小船,不知此事,道长可否给个说法?”
听到“安能法师”四个字,赵刚那如同雕塑般的面容上,眼角似乎极轻微地**了一下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,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淡然道:“确有此事。数日前,贫道确与安能法师在船上小聚,探讨了一些道法玄机,本想度化于他,可惜他尘缘未了,执迷不悟。”
“探讨道法玄机?”王老五嘴角咧开一抹冷笑,向前逼近一步,“恐怕不止如此吧?赵道长,我们在你租用的那条船上,可是发现了些……不一般的东西!”
赵刚闻言,那双深邃的眸子中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,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哦?不知官爷所说的,是何物?”
林风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赵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,此刻他上前一步,目光如两道利剑,直刺赵刚的双眼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:“我们在船板的缝隙之中,发现了一些白色的药粉。我们查验过了,这是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迷药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偏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,连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,似乎都停滞了刹那。
赵刚那张始终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脸庞,终于,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细微变化。他捻着拂尘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