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要经过血与火的淬炼,踏着尸骨前行。
他深知这世间从无公道可言,唯有刀锋所指,方能劈开一条生路。
可面对女儿悲恸的诘问,他竟无法说出半句劝慰。
帐外风霜渐紧,如同无数冤魂夜哭,吹得油灯将熄未熄,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。
——他与皎皎的宝贝女儿还那样小,不应该经历这番风霜雪雨。
如果是皎皎在这里,定要把女儿搂进怀里,心肝宝贝地哄上一通,直待雨过天晴。
然而,如今形单影只的他,只能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,低声着:
“知娘,这世道中,公道……”
他停了停,拍抚女儿的手无意加了力道——虽然残酷,他却不得不说与女儿知晓:
“公道从来不是靠乞求得来的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了标记着无数箭头的地图:
“‘取法乎上,仅得乎中。’
当你仅仅只是想要讨还公道时,在他们眼中,便是软弱可欺。当你露出獠牙,展现出足以威胁他们的力量时,他们才会感到恐惧,才会想到要与你‘讲道理’——尽管这个世界的许多道理,都是建立在如渊鲜血与累累白骨之上。”
“红泪的牺牲……其实我们都知道。
之所以瞒着你,一则因为你这孩子本性仁义、宽忍,一旦知道了个计划,你宁愿被绑在行刑架上的是自己,也不想要至亲受尽苦楚。二则,你腹中已经有了……”
荔知与父亲一同看向自己的小腹:
“这不仅仅是你和裴烬的幸福,更是咱们所有人的希望。
红泪之所以如此义无反顾,她是希望未来无数个休憩在母亲怀中的孩子,不必再经受生灵涂炭的惨剧。”
“很痛,爹知道你痛……”
沈知微的声音不稳,但更多是决绝:
“但红泪的血不会白流。自从取代你,被处以极刑,被挂上城楼的时候,她便是在昭告天下人:与虎谋皮,终将被噬。“
他轻轻扶住女儿的肩膀,让荔知看着自己:
“这条路,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就再无回头可能……
咱们只能走下去,一直走下去。
走到所有仇敌伏诛,走到这朗朗乾坤之下,再无人敢肆意践踏公道,再无人需付出如此代价……“
他闭上眼睛:“才能讨回一个‘本该如此’!”
荔知低头,若有所感。
她过长的刘海挡住了所有神情,唯见一滴泪无声坠到沈知微的身上……像暗夜里的星火熄灭前最后的微光。
“凤翩翩跑了,不够。”
“陈同知死了,不够。”
“凤明修还在那个位置上……远远不够!”
“我要他们……血债血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