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她已经对他的身体谙熟无比。
在一次擦拭他背后的陈旧伤痕脓血时,她隐约感觉到那丑陋的疤痕下,似乎掩盖着某种不自然的凹凸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,她仔细剥开黏连的血痂和坏死组织……
震惊地发现,在伤痕边缘下方,竟然真的掩盖着极小的、用靛青色颜料刺入皮下的汉字——
“裴”
继而又是两个字
“不降”
字迹细小,却带着锐利不屈的筋骨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,或者一个被强行抹去却未能彻底销毁的印记。
这些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荔知浑噩的脑海:
它们与他谵妄中破碎的汉语诗句
与那复杂的胡语咒骂
与他的外貌身世背景……
隐隐勾勒出更加惊心动魄、也更加危险的轮廓。
她救下的……究竟是谁?
这个疑问……
伴随着沉重的疲惫,无边的恐惧和微弱却顽强的希望,共同支撑着她。
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和药味的房间里,
进行这场旷日持久的、一个人的战争。
爆竹声响起,她抬目,看向窗外的烟花。
——月牙村在庆祝新年。
下午里正一家邀她过年,因为病人,她却走不开。
此刻,他们该是拿出最丰盛的食物,最虔诚的祈祷和最朴素的热闹……
来告别过去一年的艰辛,迎接渺茫未知的新岁。
村里孩童的欢笑声,甚至都传到她这座鬼宅中来。
衬得她这间被死亡气息和浓重药味笼罩的宅子,愈发寂静。
寂静到——
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,
以及**那人……依旧微弱,却顽强持续的呼吸声。
而她,荔知
正守着一具半人半兽、遍体鳞伤、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躯体……
渡过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,第一个,并不算孤单的新年。
“不算孤单……”
荔知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,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极其复杂的弧度。
是啊,怎么能算孤单呢?
她有满屋子的“伙伴”:
有染满了脓血和污秽、堆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条;
有烧红了又冷却、沾着皮肉焦痕的手术针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