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夜
这夜,公主府内,灯火依旧通明。
可已全然没了正月里本该有的欢度年节的喜庆,气氛凝重得连桌边的烛火仿佛都已僵直。
长公主从不知封存了多少岁月的箱子中,郑重其事地请出了自己的那些老朋友,认认真真地检查着甲胄的每一个搭扣,动作缓慢而细致。
烛光闪烁中,若有所思。
驸马沈知微则在案前奋笔疾书,走近了方能瞧见,他正在谋划京畿附近可以调用的急兵。
笔下如龙走蛇游,一刻不停。
写着写着,他的眼眶却渐渐红了,嘴唇紧抿,一句话不肯说出口。
——几十年夫妻,他深知妻子的脾性。
虽岁至中年,在他面前总有些小任性,偶尔还会有些小女儿的娇态。
但在涉及国事的大是大非上,从来立场俱是这般坚如磐石。
而这,不恰恰正是皎皎最令他倾心的所在么?
二十四年前如此,二十四年后亦是如此。
此刻,他恨不得把自己脑中所有能够谋划出的,全部都落在纸面上。
将所有的担忧、不舍,都化成笔下绵延不绝的文字。
前世生在和平时代的荔知,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。
她所经历的,不能算是家国存亡的史级难关。
充其量只是在天灾和疾病面前,一时的困境罢了。
好在人民心齐,只要劲儿往一处使,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呢?
但是,这个时代的大旻却是不同。
底层灾民成患,顶层权贵倾轧,已然是内外交困。
之前她一直就预感到危机将至,却始终抱持着些许侥幸。
总觉得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但是,那日先帝匆忙禅位,再加上群臣赞同“南狩”的荒唐举动……
使她终于明白:大旻这艘巨船早已千疮百孔,而且正急速滑向深渊边缘,倾覆就在旦夕之间,再无人能以一己之力,力挽狂澜。
所谓“南狩”,不过是弃民逃命的遮羞布。
她回想自己自穿越以来的过往,那些自己在月牙村和盛京所遇到的挫折,比之如今的家国蒙难,竟都是小打小闹。
那些事情,她总算还能应对自如,可眼下面对的,却是山河破碎、百姓流离、亡国灭种的危局。
一时间,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,她呆站房中,无所适从极了……
本来,她到盛京,就是为了报仇。
未料及,却收获到了这世间最好的一对父母。
几日前,裴烬出发去西北接人。
每当她自己躺在**辗转难眠时,总爱回想旧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