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俩字又让荔知想到了原身的悲惨经历。
尤其是她本身还是生于红旗下,长于春风中的的一代人。
——对于这人口买卖的营生,实在是敬谢不敏。
“对,死契。”
孙九鼎见荔知重复了这两个字,以为她来了兴趣,精神一振,继续不休:
“牙市上多的是,遭了灾逃荒来的,犯了事被官卖的,便宜得很。几两银子,甚至几斗米就能换一个壮劳力回来。签了死契,生杀予夺,官府都管不着。”
又怕荔知不采用自己的建议,他补充道:
“你伤了胳膊,正好需要这么个人伺候着。省心,省力,好用得很!”
回程路上,骡车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着。
每次颠簸都牵扯着荔知受伤的胳膊,带来阵阵闷痛。
孙九鼎的话,尤其是那刺耳的“死契”二字,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一想到自己如果动了买“死契”的念头,就像是之前的侩子手一样……
她有些坐立不安。
抬眼看向前面吴大哥赶车的背影。
这人话不多,可每次办的事儿却恰恰好,都在点子上。
她不想跟孙九鼎多犯事儿,就只能……
“吴大哥……”
荔知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犹豫和不易察觉的涩然。
车辕上的人微微侧了侧头,表示在听。
她舔了舔不自觉咬红的下唇,组织着语言:
“您走南闯北,知道的多,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“嗯,你说。”吴大哥的声音低沉平稳,如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“就是……关于牙市上……买人。”
荔知说出买人这两个字时,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停顿了一下,努力压下心底本能的反感和属于原身记忆深处带来的寒意。
“孙九鼎说,买签死契的便宜好用。我伤了胳膊,正需要个人伺候……省心省力。”
“死契是好用,大户人家都这样。”
吴大哥说完这话,轻轻“吁”了一声,让骡子的脚步稍缓了些,似乎留时间给荔知思考。
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的吱呀声和骡子偶尔的响鼻。
过了一会儿,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:
“牙市上,多的是走投无路的人,这些人,多是签的死契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给荔知消化这些话的时间:“签了死契,按律法,命就攥在主家手里了。官府……确实不太管主家怎么处置。”
荔知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当然知道孙九鼎说的是实情。
但再由走南闯北、见惯世情的吴大哥嘴里再次确认,那份沉重感更真实、更冰冷了。
这不仅是买卖,更是对生命和自由的彻底剥夺。
“便宜……能有多便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