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荔枝生前见到的最后一张狰狞面孔。
正是这婆子,在国公府许久未有人至的柴房里,一边说着劝慰的话,一边却硬捏着前身的下巴,不管不顾地,将那碗漆黑的迷药,毫不留情地灌入了荔枝口中。
也正是此刻正在作揖、递上礼物的这双手,给渐渐无力挣扎的荔枝,硬生生套上了不合身的嫁衣。
仇人近在咫尺,却换了身份与姿态,代表另一个仇人前来致歉。
荔知感到血腥气涌上喉咙,她垂下眼帘,掩饰住眸中翻腾的杀意。
凤静姝显然有些失望,满堂客人和下人的众目睽睽,她务必得保持必要的体面:
“哪能怪罪呢,肖妈妈倒是受累了。礼物我收下了,让姐姐不必挂心。”
她回头示意,身边的大嬷嬷得了许可,立刻去库房里找些差不多价值的物件作为回礼。
肖桂花收下回礼,点头应是,表示把凤静姝的话和礼物带回,务必亲手交给主子。
然而,她的目光却极不符合下人身份,依次扫过席间各位女客,像是要回去禀告自己的主子究竟何人到宴。
荔知心下一片紧张,袖子底下的拳头越握越紧……
当那审视的目光经过荔知时,她的心中的那根弦拉到极致……
却见肖桂花甚至连停都没停,如同看到最普通的陌生寒门女子,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与其他贵族如出一辙的不屑……
记完最后一个客人,她点了点头。
话带到,礼物送到,该探的消息也探到,随即她便恭敬地退下了。
一场精心准备的会面,就这样落了空。
荔知心中五味杂陈。
失望与恨意交织,但更多的是落空的怅然。
她松开手指,在袖子内擦了擦血。
继续与席上众人周旋,言笑晏晏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宴会结束,宾主皆欢。
走出郡王府的朱漆大门,初秋午后的风已经很有些渗到皮肤里的凉意。
荔知浑身弥漫着酒气,沿着长街缓缓而行。
看似悠闲,实则心潮难平。
与肖桂花的意外相遇,勾起了她关于死亡的痛苦回忆。
走到马车前,车辕上却没有裴烬。
她正在纳闷,车厢中却伸出一双手,抱着她揽入车内。
她刚想大声唤人,鼻端却嗅到了镜像缠绵时熟悉的味道。
——是裴烬。
“切莫出声。”裴烬在她耳边低语。
继而轻轻撩开车帘一缝,指着车外让荔知看个清楚。
不远处,一辆看似普通的黑漆平头马车旁,站着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