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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（第2页）

“嗯？是这个吗？”胖子看到惜雪的神情，也跟着紧张起来，看了一会儿，他突然放心地摇晃起了大胖脑袋，“惜雪，咱来错地方了。你看这门外大锁上的灰尘和门上的蜘蛛网都成什么样了，我看那小乐根本就不住这里。”

胖子扭身就要离开，惜雪却拉住他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似无人迹的四合院院墙，表情有些惊讶：“胖子，有蹊跷！这四合院的‘眼睛’有问题。”

惜雪的眼光毕竟跟胖子不同。她是京派匠师赵振兴的孙女，见过的京派四合院数不胜数，从她的知识积累来看，这绝对不是个正常的四合院！

在京派匠人口中，四合院的门又被称为“眼睛”。所谓四合院的第一层门道，都在这“眼睛”上。

四合院的大门跟楼房不同。楼房都是千篇一律，而四合院的大门好像是人的脸，千人千面。在过去讲究门第，我们耳熟能详的成语门可罗雀、门户之争，都源于这一个“门”字。正常的一道门，不但可以判断出这户人家的身份地位，还能判断出学识文化、主人性格、家境等很多潜在的东西。这也是惜雪要过来一探究竟的原因。

不过眼前的这“眼睛”，问题太明显！

这四合院的门，竟然开在整个院落的西南角。可京派四合院，应用的是北方的建筑体系，讲究的是“坎宅巽门”。这是所谓的八卦方位，“坎”为正北，在五行之中属水，一般建正房，坐北朝南，现实意义是防火。“巽”为东南，在五行之中为风，在东南方向开门，象征财源不竭，金钱流畅，进出顺利，平安吉祥。

“如做坎宅，必开巽门。”这是京派四合院最基本的规矩。可是乐正夕家的门，怎么开在了西南方位？西南在八卦中为坤，地的意思，也为母，代表万物之灵气，也代表阴柔的事物。这对宅邸来说似乎阴气加重，诸多不利。

惜雪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，照了照眼前那小门楼上灰木大门的尘土，她慢慢从西南角踱到小四合院本应建门的东南角。往返了几次，仔细观察墙脚下的土地痕迹，又蹲下从地上扒下几块泥土在手中拿捏琢磨，然后抬头看了看院墙的高度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胖子见状连忙凑过来轻声问：“丫头，你的表情怎么越来越惊悚？这门究竟有什么问题？”

惜雪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低声对胖子说：“中国建筑，向来等级森严，各种建筑单体按主人的不同身份和等级分成不同级别的形制。比如广亮大门上有门灯，下有懒凳。这是官宦宅邸常用的大门形式。从最高等级向下分别是王府大门、广亮大门、金柱大门、蛮子门、如意门和城垣式门（城垣式门最普遍、最常见的形式是小门楼），它们分别有自己不同的设计和结构。大门的设计主要跟中柱、金柱、檐柱这三根柱子有关系。

“建筑物最外侧的柱子是檐柱，正中间支撑屋脊的柱子叫中柱。檐柱和中柱之间是金柱。广亮大门是门扇装在中柱之间。金柱大门则是把门扇装在金柱上的。蛮子门往下，就是装在檐柱上了。”

“你看整体的院墙比例和结构，还有在东南角的这个曾经是外金柱的痕迹。”惜雪把手电筒打在院墙东南角斑驳的墙壁上，“从整个院落结构来看，这里不但应该有一根外金柱，还应该有一扇金柱大门。”

“什么？这么烂的四合院，怎么可能有金柱大门呢？那是地位显赫的人家才能有的。还有，这里明明是砖头，照我看顶多是个小如意门。我看你是怀疑那个小乐，所以才看哪里都觉得有问题。”

“胖子，这门被改过！按照过去老北京的建筑习惯，如果官宦人家宅邸卖给平民，平民为表示地位谦卑，都会将门给改掉。门框前移，用砖遮挡门框，改成如意门！”

“冠冕堂皇的金柱大门改成小家碧玉的如意门？”胖子看了一眼西南角的小门楼，“然后又去西南角改成那比如意门还次的小门楼？”

“所以说奇怪呢！把门开在西南角，可是京派匠人的大忌。这四合院的‘眼睛’暗藏了太多的玄机。如果这真是小乐的家，那就更有问题了。”

惜雪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斑驳古老的院墙，全神贯注，如置无人之地。突然，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。

“你过来看看这儿，门扇外侧的吊顶曾经是额枋之间的垫板，这里还有垫板上带着包袱的苏式彩画的残留。”惜雪用手电筒一一定位着自己说的地方，胖子惊讶得目瞪口呆。

那院墙上的确依稀存在着新旧砖混合的痕迹，曾经浅浅的苏式彩画如今已经斑驳到只剩星星点点的颜色，但就是那一点儿残存的颜色，也没有逃过惜雪的眼睛，强光下犹如暗藏在破砖乱瓦之中的宝藏，闪动着奇异的、神秘的光?芒。

胖子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说：“如果这里真的曾经把金柱大门改成如意门，后来又把这东南角的如意门堵上，去西南角开了个小门楼，那么这户人家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世道变迁，才低调成这样呢？”

“不只是世道变迁，这四合院还邪得很！”

惜雪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根尖头硬器出来，对着院墙上的某个砖头狠狠插进去。咯噔一声，那砖头应声松动，惜雪伸手抓住砖头利落地往外一拔，将其扔在地上。砖头里露出一个幽深恐怖的黑洞。

惜雪从包里拿出探测仪小心放进黑洞中，打开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清晰显示了被小小探测仪器照亮的内壁。

那是本应在原大门两侧的内壁面梁柱，这种壁面被京派工匠称为“邱门”。京派四合院的邱门有两种，软心邱门和硬心邱门。所谓软心邱门，就是墙面抹灰，素白，或者堆砌浮雕花纹。小的邱门主要雕刻花、鸟、竹、石，大的邱门常常可以画一些故事，比如“渔樵耕读”“松下问童子”“孟母三迁”。甚至有的人家使用黑白两种灰膏刻塑成半立体图案。硬心邱门，说的是那种暴露砖墙面的，通常用的是大块的正方形方砖45度角斜砌，这是水磨砖墙的形式，缝直且细，墙面光滑。

从屏幕上可看出，这原来的大门用的是硬心邱门。这四合院果然是经过改装，隐藏了曾经是大门的痕迹。

胖子看着图像连连咋舌，惜雪继续操控着探测仪器。屏幕上慢慢出现了硬心邱门上方的情况，这一下连惜雪也惊讶得“啊”了一声。

在这内部藏着的檐柱上方，有两根横木位于其下。上面的那根是檐檩，下面的是额枋。只有比金柱大门还厉害的广亮大门上，才会有这样的两根横木。

不但如此，在这个大门内，额枋与檐柱的夹角，竟然还设置了雀替。广亮大门上通常有个习俗，会在额枋与檐柱之间的夹角，设置一些花牙子等通透的隔断，隔断装在门洞上，做成雀替的模样，但并不是真正的雀替。因为虽然广亮大门是七品官以上的人家才能用的，而雀替这个“眼睛”的建筑细节，一般都被无可争议地应用于宫廷建筑上。

“这里怎么可能有宫廷建筑最高等级的大门的建筑坐标，这不是谋反吗？”惜雪看到暗藏着的真正皇家建筑才能有的雀替，再也忍不住了，“这里蹊跷太多，李文轩很可能就被关在里面，我要进去看看。胖子，你在外面给我把风，我要是半小时后还没出来，你就报警！”

她从背包中拿出一套金属棍，熟练地连续掰了几下，组合成简易的云梯，向墙头一扔，云梯顶端的金属爪抓住墙头，精致的金属梯垂了下来。

这一下吓坏了胖子，也没工夫夸惜雪公司的设备牛了，他一边摇晃着脑袋看着左右，一边扶着晃晃悠悠的金属梯子，压低了声音说：“丫头，你疯了？这四合院问题这么大，阴气这么重，还有可能是个杀人狂魔的家，你不要命?了？”

“你不是说没人吗？”惜雪抓住金属梯就要向上爬，此刻脖子上的小龙已经因为她的热血沸腾变了颜色。

胖子看了一眼她的脖子，深深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摇了一下大胖脑袋：“唉，没戏了！你的小龙又变颜色了。你决定的事，没人能拦得住。”

惜雪对胖子安慰地嫣然一笑，已经翻身爬上了金属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