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来,他们见证了太多民生疾苦。
干旱龟裂的田地,卖儿鬻女的农民,横行乡里的恶吏。
这个王朝内部已渐渐腐朽,而京城的达官贵人似乎依旧浑然不觉。
按老师推荐的所在,他们租了个僻静小院。
位于世家公绅豪宅区外,却也并不陋鄙,清爽干净,离国子监也不算太远。
前房主是生意人,已撑不住一家日常,急着出手,让荔知他们捡了便宜。
“就这里罢。”荔知拍板。
此处对她而言只是暂时寄身之所。
大仇得报后,她还是想回到月牙村。
裴烬仔细检查了院落四周,点点头:“安全。”
阮红泪、不语、不眠各自分工:
“我们去置办些必需品,你休息。”
荔知望着恋人、朋友各自忙碌的背影,心中涌起阵阵暖意。
三日后,国子监入学放榜。
荔知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这只是第一步。
报道当日,她特意穿着红泪姐挑选的半旧素衫,未施粉黛,仅头插一枚素钗
——既兼顾大众对寒门学子的身份认知,同时又不失体面。
报到之日,平素静雅的国子监门口车水马龙。
尤为醒目的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,他们排场不小,仆从更多。
从车上下来不着急先进门报道,而是与熟人谈笑风生,完全不顾及是否挡了门口。
荔知背着家什走来,既无佣人,也无书童,孤零零一个。
她从外围,绕过了堵塞的马车,经过相谈甚欢的同窗,行经之处,引来不少目光
——好奇的,审视的,鄙夷的。
“这是哪儿来的村姑?听说锦书斋的厨娘近日请假,该不会是来应聘替补帮佣的吧?”
一个身着湖锦绸的少年瞅荔知不爽,抬眼嗤笑,手中的扇子更是摇得嚣张作响。
他身旁笑得花团锦簇的少女,更是掩口轻笑,说出的话却让现场每个人都能听到:
“吴世子切勿以貌取人,瞧这架势,兴许是哪个旮旯里爬出来的才女,要跟咱们一起求学圣人学问呢。”
她言语中的讽刺刻薄,无遮无掩。
荔知就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些生事的人,更没听到那些挑衅的话。
一步步举重若轻地踱到国子监正门口,神色自若抬脚迈过门槛,径直走向报道处。
办理入学的学官伸手接过递来的文书,又核对了她的籍贯,甚至连抬头打量都不曾,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月牙村?邶风郡属地?倒是首次有那里的学生入学,你竟是裴漱石推荐来的?”
“是,裴兰溪先生正是学生的老师。”
学官这才抬头正眼瞧了她一眼,点点头:
“裴先生高足,想必有过人之处。去吧,丙字斋舍。”
丙字斋舍是国子监中最简陋的居所,通常安排给寒门学子。
荔知并不意外,领了钥匙和身份牌,安静退下。
就在她转身遥遥看向即将入住的居所时……